基于科研與經驗,探討自然啟迪性研學展示的理念與實踐

2020-03-03 來源: 弘博網

在過去的幾年之中,我和我的團隊承擔了幾個自然科學類博物館的研學活動/課程拓展。在越來越體悟到研學對于中華民族長遠發展的重大意義的同時,也越來越增添了困惑 ——研學到底是什么?研學究竟怎么做?本文就結合我個人科研工作經歷以及博物館展覽設計尤其是自然博物展經驗,探討我對研學的探索、認知和實踐。

博物館“研學”問題的思考

1、對研學的認識

時下如此紅火的研學到底是什么,我們在自然中心?的理念框架下進行了專門的研究。我們到目前為止的認識是:

·研學重在“研”字

對于研學,咬文嚼字,“研”,即研究,“學”,即學習,合在一起為研究性學習,國際上統稱“探究式學習”(Hands-on Inquiry Based Learning(HIBL))。

我們認為,“研學”重在一個“研”字。“研”,并非真正意義上的科學研究,而是讓研學參與者(學生)在過程中體會、體驗和探究(科學主題),“尋找未知”,從而激發好奇心,培養科學探究、建立關聯,科學思維的能力,以及建立科學態度等。

·研學,古已有之

中國自古就崇尚“研學”,但我們的先民稱之為“游學”,從春秋戰國時期的各國士子的游學,到以后歷朝歷代學子們所推崇的“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式的學習,其中與今天提倡的“研學”有著許多異曲同工之處:

·走出了固定的教室和脫離了循序漸進的固定的教材;

·拜五行八作的各式人等為師,拜大自然為師,去學習多種多樣的知識和本領;

·無論游學的本人主觀上是否清晰地意識到, 這些游學都具有研究性學習的成分, 而且需要本人更高的主動性和更強的探究式學習能力。

2、無論中外,博物館一直以來都在做“研學”

上個世紀90年代,我還在自然博物館當古生物學研究員時,曾開發了地球觀察(EarthWatch)在中國的首個古生物發掘和研究項目。

當時,來自世界各地的古生物研究鐵粉,自掏腰包(考察和發掘等費用)參與項目。這個按照博物館專業標準進行的發掘和考察,其實可以被認為是為成年人準備的“豪華”研學。

項目嚴格規定:

· 必須有至少兩名資深科學家全程指導和把關所有的科學活動;

· 必須配備一名被稱作“媽媽”的后勤管家;

· 所有的參與者必須接受事先培訓。

左圖:EarthWatch在寧夏的同心縣發掘 右圖:在廣東南雄進行白堊紀恐龍考察

EarthWatch將其使命闡述為:“使世界各地的人們參與野外科學研究和教育,以促進對維護可持續自然環境的理解和行動”。從一定意義上而言,這與今天我們正在從事的自然博物館的研學具有相同的目標和方法。即自然科學“研學”活動,要從“研”字出發,要有專業人士的指導,即做到“與科學家同行”,在科學家(專家)的指導下“尋找未知”。

例如,在與EarthWatch共同開展的化石挖掘中,關于化石產地的研究,科學家需要通過判斷化石埋藏環境(巖性、巖相、動力),進而通過地層對比的方法,推斷出所處時代,接著是化石鑒定,包括埋藏狀態、結構特征,以及鑒定方法等。其中關于科研問題的討論,是科學考察中必不可少的,無論是在workshop,還是在往返考察地的路上……

這些都成為對學生(同行考察者)最好的專業指導。在同心地區發掘時,學生們每一步都在模仿同行的科學家,包括帶的工具和行裝,他們學著提出大量問題,并進行熱烈的討論,提出的問題包括,“從巖性上如何判斷當時環境?”,“化石是動物身體中哪部分的?屬于哪一種?哪個動物群?怎么確定的?”,還有“如何通過動物群對比判斷時代”等等。真的是科學家想什么,他們想什么?甚至在廣東南雄的恐龍腳印發掘中,學生們提出了當地紅層不是氧化環境的推測……

在這個意義上,這或許與今天我們正在從事的自然博物館的研學具有相同的目標和方法。其實,在研學這個概念正式提出以前,中國的博物館界已經做了很長時間的同樣的事情。

如果接受理想學校教育的終極目標應該是“培養學生批判性獨立思考的能力,并為終身學習打下基礎“這個理念,以及優秀的博物館的核心價值是提供以物為基礎和以展示為核心手段的終生學習平臺;那么研學的核心追求是否應該是參與者能夠有機會自己去實踐這些目標?

諸如:

· 以物為基礎的學習和觀察能力,學會在觀察中提出質疑;

· 逐步增強關(級)聯能力,從簡單的一步關聯到更復雜些的關聯延伸,多向關聯, 在關聯中比較和反思,建立邏輯和空間框架等等;

· 將不同的學科分支交互融匯,在已有的基礎上創建尚沒有的方法;

· 實現學校教育與社會、與實際生活的銜接,讓知識社會化、生活化;

· 使研學成為實現基礎教育與社會實際真正結合的有利手段;

這些目標和方法與具象的知識無關,但又必須通過既具體又吸引人的真實程序(實踐)去實現。博物館則無疑成為了滿足這一要求的理想場所之一,而展覽則成為研學教育的重要載體。

如何將展覽打造為“研學”的堅實支撐?

近幾年我們接觸到的展覽項目中,幾乎每個都與研學有關。從這些經歷中,我總結出了幾點想法:

1、展覽應重視其社會責任,與對觀眾生活態度的引導

展覽肩負著社會教育的重任。博物館研學工作者,應樹立起以物為中心科普教育和與社會連接的啟迪性教育責任。這一教育責任或目標無形的增加了設計規劃者的難度,與其他社會科普教育不同,這一類型的社會責任感更加突出。而過去很多自然類展覽是以書本為模板的,大量的“分類學”、“地質學”的科普展示,很少涉及與社會生活的連接。設計者往往以“這是什么?”為模板或考慮問題的核心,而不過多考慮該展示對社會的真正作用或意義,更很少考慮如何完成社會所賦予的責任。

展覽應注重對觀眾生活態度的影響。服務于研學的展覽,不應將著眼點放在知識內容上,而應考慮這個展覽能否對觀眾(特別是青少年觀眾)帶來思想上的觸動,對生活態度帶來影響,甚至達到對行為的改變呢?總之,展覽應以社會(教育)責任為出發,以對觀眾的生活態度(觀念)的影響與啟迪為目標。

了解科研、研學、展覽三者的關系,需先來了解一下,科研與研學的關系。在我們看來,科學研究在探索未知過程中所應具備的科學思維、方法,正是我們談論的“研學”的目標素質教育所應具備的,這就是科研與研學的關系。而展覽,尤其是自然科學展,往往是集合科研的“尋找未知”目標以及研學提升“素質教育“的目標為使命,以專業知識為理論基礎,借助特有的展覽語言,以藝術范式展示出來。

這一點,從前面談到的EarthWatch科研案例不難看出,公眾參與的科研項目,博物館展覽展示的規劃與設計,都有著與研學相同的啟發和提高公眾科學認識水平,提高全民素質的社會目標或作用。

3、展覽規劃設計應以觀眾為出發點

2003年,我曾經有幸同加拿大RCI公司共同為中國地質博物館“地球廳”進行規劃設計。包括展陳大綱撰寫,展覽設計及布展施工。可以說,這是國內第一個引進國際團隊布展的展覽項目。RCI國際團隊在整個展覽規劃設計中,便充分體現了以觀眾為中心或出發點這一準則。

以展覽大綱的撰寫為例。我們都了解,國內博物館展覽大綱一般都是根據展覽主題,結合展覽(故事)線索,對展示內容加以梳理、提煉等,總而言之,我們的大綱多以內容為出發點進行撰寫。而國際展覽大綱并非如此,“地球廳”展陳大綱撰寫,則是以觀眾為出發點,從觀眾的觀展感官體驗的視角進行大綱編撰。

中國地質博物館“地球廳” 圖片源自網絡

4、展覽規劃前需要確立研學教育規劃

展覽設計不僅需要以社會責任為目標的規劃,同時需要以素質教育為主線的研學規劃,且研學規劃應該是展覽設計的基礎。

展覽應首先確立以社會教育為目標的研學教育規劃。在此基礎上,設計者要始終堅持以人(觀眾)為本,進行展覽設計,換句話說,展覽設計者要做到“想觀眾之所想”,“思觀眾之所思”,達到展覽設計者與觀眾持相同的目標,運用同一支筆(相似的思維與方法)書寫“筆記”(展覽設計)。

剛才談到的中國地質博物館“地球廳”的設計中,我發現在展示地球板塊運動的展項中, 首先出現的不是“板塊運動”,而是我們生活中常見的“自行車鏈條”?這是什么設計原理呢?對此,設計師解釋說這是因為,展示板塊運動的目的是為了讓觀眾了解和理解地球上的諸如火山和地震等地質運動的成因。明確了這一目的,他認為如果觀眾對較專業的“板塊運動”弄不懂,就不要提下一步的啟迪或影響了。所以他認真觀察了與板塊運動相接近的當時人們普遍的社會活動和物品,而自行車(鏈條)就成了“板塊運動”二次解讀新的展項內容了。

左圖:地球“板塊運動”構造示意圖 圖片源自網絡 右圖:自行車鏈條 圖片源自網絡

當然,要想將展覽打造為博物館“研學”的堅實支撐,除了以上幾點外,還有一點不容忽視,即重視展覽的時代性,避免與當代研學教育(中小學教育課標)教育的沖突。

作為一個展覽規劃設計者,我們很明確的理解想要達到這些目標,博物館所需要承擔的壓力。要想真正地做到這幾點,對展覽規劃設計團隊、研學團隊和博物館團隊的領導、專業和運營都要求非常高。

滿足“研學”需求的展覽實踐案例分享

1.對已有展覽的研學修正與拓展

要充分利用已有資源,但在很多的情況下,現有展覽提供的資源很有限和差強人意。但改造和提升是個復雜的問題。對此,我們能做的就是,巧妙的整合和利用資源、開發探索未知的“熱點話題”。

案例1:正佳自然博物館發掘現場研學改造

(關鍵詞:巧妙的整合和利用資源、開發探索未知的“熱點話題”)

正佳自然博物館的發掘現場很受孩子們喜歡。受限于有限的空間,每批參與者在這個空間停留的時長只有60分鐘,其中在化石坑中實際操作的時間只有35分鐘。大部分孩子在離開發掘現場區時仍意猶未盡,而且展覽和活動的設計就包含著一個比較和研究每個人所發現的化石的環節。因此,我們為這個已經在運轉的體驗活動區編制了一套可以長達兩天的研學課程。

這個課程的創意性和個性化指導理念是,將這個發掘區的每個元素充分地向“外”延展,既是空間的擴展,也是時間的延伸,包括給參與者留2項“長遠作業”——什么時候高興了,就可以回到博物館繼續完成。

我們并編制了四套供教師、學生共用的教材資料,又是詳盡的課程——活動程序,還是在現場的活動指南的活動資料。經過LORD研究和參與的國外研究性學習項目中我們發現,教師的重點應該放在正確的引導學生的思維,而不是傳授知識。因此,我們的研學教材為老師提供了大量針對此研學課程、結合館內展覽資源的專業資料,減少教師的壓力 - 即不需要花很多時間來準備課程,或自己尋找專業資料,可以運用這個時間來準備如何更好地與學生溝通和引導。同時,我們也為學生準備了具體的引導性極強的活動手冊、活動資源以及背景資料,進一步幫助達到研究性學習的核心目的。

其中,“重現恐龍”的課程是一節入門研學課程,讓學生初步理解科學家如何研究和考慮發掘出來的恐龍化石,以及如何為這些遠古生物“復原面貌”。在入門課程中,我們將科學的思維呈現給學生,再通過進一步的個人和團隊實踐活動來加深理解和興趣。這節課程是一系列發掘現場課程的一部分,幫助學生培養或建立基本的科學思維。科學的研究過程是復雜的,需要考慮到各種因素,需要有辯證和靈活的思維 – 科學家需要根據新發現的證據來修改甚至推翻過去的研究和思維。其實,這些能力在現實生活中和社會工作中是必不可少的。因此接下來,通過一系列復雜程度遞增的研學課程來幫助學生建立一種靈活和科學的思維方式,從而更好地將方法和知識運用到今后的生活、學習和工作中。自然中心將這種方法命名為“剝洋蔥”法。即我們希望能通過即先將“洋蔥”剝至其最核心的理念、方法和思維,再一層層的將起復雜的外殼(不同的考慮因素)穿回來,最終達到多方面、多角度地考慮和處理問題和事物。

2.新的展覽,如何做研學?

案例1:正佳廣場雨林館自然中心展區研學展示

(關鍵詞:“踏板式”延展思路)

自然中心采用了“踏板式”延展思路去鏈接展品與研學,即,在策展時就要為“極大延展性”預設出資源(以展示為主)、內容、方法的延展可能性,包括方向、方法等。同樣重要的還有展品的設計和展示要具有能夠體現研學的理念和可以作為方法指導的要素,從而使博物館的展示真正成為良好的研學資源。

在正佳雨林館自然中心展示空間中,我們設計的每一個展項都是“踏板式”思路,為后期的研學和連接展品拓展留下了伏筆。比如,我們設計的“吃貨的構造”展項,用幾個例子為觀眾生動活潑地展示了動物如何為了適應不同的環境(和食物)而演化出了不同的結構。這些結構可包括又軟又靈活的鼻子(貘)、特殊的爪子(艾艾狐猴)、舌頭(變色龍)和嘴。以此展項為踏板,我們可以進一步延伸出眾多研學課題或延展展品,更進一步地探索動物結構和適應環境(食物)之間的關系,例如從新陳代謝、消化系統、牙齒等等。

因此,我們設計了“吃貨的構造 - 探秘鳥嘴的演化”研學課程,通過模擬競爭食物游戲來比較鳥喙的設計,從而理解如何運用科學的思維來理解鳥喙多樣化的原因(即適應環境和生存、演化的過程)。此課程不僅充分利用了正佳雨林館自然中心?展示空間中的踏板展項 – 吃貨的構造,還結合了雨林館中的其他資源– 觀察不同活體鳥類吃飯!由此開始,我們整合整個雨林館的資源,開發了一系列的“吃貨的構造”研學展項。

正佳雨林館自然中心展區

正佳雨林館自然中心展區“吃貨的構造”展項

案例2:三峽工程博物館好奇水電(研學)中心

(關鍵詞:好奇,水循環)

另一個案例則是我們近期設計的三峽工程博物館的好奇水電(研學)展廳中的“好奇水電之旅”展項。首先,我們確立了這一展覽的研學及展覽目標,即通過寓教于樂,深入淺出的展示方式,讓觀眾(重點為研學青少年群體)對水,水動力,水的地球大循環,以及水力發電……有清晰的認知和了解,并確立保護地球自然水資源的環保態度(理念)。

根據這一目標,我們充分利用展廳大型且較高的斜墻,運用2.5D平面風格,建立了“大型水循環立體抽象藝術創意壁畫”,從觀眾所熟知的城市生活出發,通過好奇擬人的手法,將長江幻化為城市街道,一滴滴水成為這座長江城市的“公民”,在長江“城市”中行走,來到水庫,穿越大壩(圖畫中用樓的形式表現)。圖畫中也要體現各種長江周邊的設施,用同一種風格表現出來。有工程師在繼續建筑各種大壩(影射長江支流正在建設的大壩),最后表現出水走出大壩,往下游“走去”,并體現出從大壩中“走”出的電,正輸向遠方。

三峽工程博物館“好奇水電”展廳透視圖

“大型水循環立體抽象藝術創意壁畫”參考圖

作者:自然中心 關鍵

編輯:大偵探#大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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